「Tsuyoku Naritai!」：我想变得更强
Tsuyoku Naritai! (I Want to Become Stronger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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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正统犹太教里，有一句话：「前一代之于后一代，如同天使之于人；后一代之于前一代，如同驴子之于人。」这源于正统犹太教的一项信念：全部犹太律法都是上帝在西奈山授予摩西的。毕竟，你不可能靠做实验去获得新的犹太教法知识（halachic knowledge）；你唯一能知道的方式，就是有人告诉你（而那个人又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，别人又是从上帝那里听来的）。既然没有新的信息来源，知识在一代代传递中就只能被损耗，不可能凭空增加。
因此，现代拉比不被允许推翻古代拉比的裁决。爬虫之类的东西通常都不洁净，不可食用，但如果在苹果里发现一条虫，就可以吃下去——古代拉比相信那条虫是在苹果内部自发生成的，因此它是苹果的一部分。现代拉比不能说：「得了吧，古代拉比对生物学根本一无所知。推翻旧说！」 现代拉比不可能知道古代拉比所不知道的某条犹太教法原则，因为不然的话，古代拉比又怎么可能把西奈山上的答案一路传给他呢？知识来自权威，因此随着时间流逝，它只会失落，不会增长。
我第一次在（宗教）小学里接触到这个「天使与驴子」的谚语时，年纪还没大到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，但我心里还是想：「《托拉》每一代都在失去知识。科学每一代都在获得知识。无论二者最初起点在哪里，科学迟早都会超过《托拉》。」
最重要的事情，是必须有进步。只要你一直向前走，你终会到达目的地；但如果你停下不动，你就永远到不了。
「Tsuyoku naritai」是日语。**「Tsuyoku」是「强」，「naru」**是「变成」，而 「naritai」 这种词形则表示「想要变成」。合起来，它的意思就是「我想变得更强」，它所表达的那种情感，在我读过的日本作品中，比在任何西方文学里都体现得更强烈。你也许会在表达自己决心成为一名职业围棋棋手时说出这句话——或者在输掉一场重要比赛之后，但你还没有放弃——或者在赢下一场重要比赛之后，但你还不是九段棋手——或者在你已经成为史上最伟大的围棋棋手之后，但你依然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。这就是「Tsuyoku naritai」，一种不断超越的意志。
「Tsuyoku naritai」正是我的文章《谦逊的正确用法》背后的驱动力。在那篇文章里，我对比了两种学生：一种会谦逊地把自己的数学测验重检查一遍；另一种则谦虚地说：「可我们又怎么可能真正知道呢？不管我检查多少次，我都不可能绝对确定。」 那个会重检查自己答案的学生，想变得更强；面对自己内在可能存在的缺陷，他会尽自己所能去修补它，而不是无奈认命。
每年到了赎罪日（Yom Kippur），正统犹太教徒都会诵念一段连祷文，开头是「Ashamnu, bagadnu, gazalnu, dibarnu dofi」，然后沿着整套希伯来字母一路念下去：「我们行为可耻，我们背叛过，我们偷盗过，我们诽谤过」……
每念出一个词，你都会带着忏悔捶一下自己的心口。这里没有什么豁免条款：就算你一整年都没有偷窃过，你也不能跳过「gazalnu」这个词，让自己少捶一下。这会违背赎罪日的共同体精神，因为它关乎的是承认罪，而不是去避免罪，好让你少承认一点。
同样地，**「Ashamnu」**也不会以「但那是今年的事了，明年我会做得更好」来作结。
**「Ashamnu」**与一种观念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：仿佛理性的道路，就是捶着自己的胸口说：「我们都有偏差，我们都不够理性，我们掌握的信息并不充分，我们过度自信，我们校准很差……」
很好。现在请告诉我，你打算怎样让自己变得偏差更少、非理性更少、信息更充分、过度自信更少、校准更好。
有个古老的犹太笑话：赎罪日那天，拉比突然被一阵强烈的负罪感击中，便伏倒在地，喊道：「上帝啊，我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！」 领唱者也同样被负罪感击中，喊道：「上帝啊，我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！」 看到这一幕，会堂后面的清洁工也伏倒在地，喊道：「上帝啊，我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！」 这时拉比用胳膊肘碰了碰领唱者，低声说道：「瞧瞧，连他都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。」
不要因为你也承认自己有偏差而自豪；也不要因为自己能意识到自己的缺陷而沾沾自喜。这和不以承认自己的无知为荣这一原则是类似的；因为如果无知成了你的骄傲来源，那么当证据上门时，你反而可能舍不得放下自己的无知。对待我们的缺陷也是一样——我们不该因为坦承它们而为自己的自知而洋洋得意；真正值得欢喜的时候，是我们需要承认的东西少了一点。
否则，当有人带着一套纠正偏差的方案来到我们面前时，我们就会咆哮道：「你是想把自己摆到我们之上吗？」 我们会悲伤地摇头，说：「你大概不怎么有自知之明吧。」
除非你能告诉我，你打算拿它怎么办，否则别来向我承认你和我一样有缺陷。之后你身上依然会剩下许多缺陷，但那不是重点；重要的是要做得更好，要继续向前走，要再往前迈出一步。「Tsuyoku naritai！」
[挑战困难
(序列)][11]